东方欲晓,万物生长。

当第一缕苍白的晨光流淌进房间时,我才堪堪从一场迷雾般的中国梦中脱困而出,浑浑噩噩的意识里终现一点清明,在茫茫黑暗之洋中黯淡明灭。一息之间,便延展须弥方寸,宛如初次在苍野中苏醒之时。平躺在床上,身侧的手机在一闪一闪地跃动着,从中传来的自鸣得意的预设铃声一如往日地使我难以自己,不,甚至比往日还要更强烈地摇撼着我的身心。在一片岑寂中,我止住呼吸,侧耳倾听。

几秒后,在熟睡舍友的齁声中,我梦游似的下了床,先是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脑,然后蹑手蹑脚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转瞬间时光飞逝,Duang的一声,我已经不自觉就踏入了六月的洪流,孤身站在朝阳的余晖中,眼看阳光明媚,树木也忽然间长满了叶子,就像是电影里的东西长得那么快,我又产生了那个熟悉的念头,觉得生命随着夏天的来临又重新开始了,但这似乎又只是错觉而已。

当我终于抹干净脸上的牙膏沫儿,我终于记起了名为自己的存在。现在的我在一所城池似的大学里读书,每天朝六晚五,有时候累得像狗。

事实上,我所身处的现实是世间的每个人都在肆意奔走,热切地讨论各种男神女神欧巴小鲜肉和股票。一打开电视,各频道到各地方台全是:痛杀日本人,灰姑娘嫁给了富豪,英勇献身,电视购物诈骗,晚会歌颂单位,疯狂的歌唱比赛,官员们各种政治正确却没有任何用处的废话。而在拓扑网络的另一侧,微博和朋友圈上,各种撕逼炫富比美心理鸡汤键盘党公知愤青粉墨登场群魔乱舞互相攻讦,微商自拍三件套瞪眼嘟嘴四十五度角更是大行其道,甚嚣尘上。当然,在互联网上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评价一个人总是太容易了:一群过得不好的人,总是喜欢嘲笑另外一个过得不好的人。

一切似乎正向着越来越无趣的方向发展,如今,我浏览那么多网站头条与要闻,除了科技版头条偶尔冒出的“虚拟现实”和“互联网+”关键词,都没有找到一个值得去点击的标题。 当然,南方系的报纸有时候还是值得一看,至于《环球时报》即使看了然而也并没有什么卵用。偶尔翻墙出去看看《纽约时报》和《经济学人》等一类的西方腐朽资本主义报刊杂志,对于精神层面近乎侏儒的屌丝来说,则是比逆袭白富美还要来得快意的饕餮盛宴。不过一旦从比特世界返回到现实,宿舍楼下卿卿我我的情侣们总会给单身狗们予以1万点的真实伤害。

……

而每当夜幕降临四下无人的时候,我总是幽灵般轻抚着手机的电容屏,沉潜在对岸的世界,俯瞰着众生。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困惑:当太阳下山后,没有WiFi用的古代人都干些啥?

或许,时光才是这世间最钝却最有耐性的锉刀,它足以磨折最傲与最坚硬的脊骨,让你再也找不到一点足以自恃的“意义”。也许要等过很久很久,你才会发觉,对这场世事,根本不值得愤怒,但却始终未能包容。而不久前自己网购的莫迪亚诺的《暗店街》,买回来随便翻了几页便觉得索然无味,然后就躺在书架的深处沉默吃灰。到了最后,对于这复杂的现实,终究是无力继续窥探下去,只依稀记得《暗店街》开头里面有过这样的话:

“我的过去一片朦胧。”